清乾隆八年（1743年），湖南巡抚许容弹劾粮道谢济世“狂妄放纵”，总督孙嘉淦建议对谢济世革职查办，而御史胡定却站出来为谢济世鸣冤，上奏说许容其实是公报私仇，诬陷好人。
谁对谁错？乾隆皇帝命户部侍郎阿里衮彻查。
案情涉及湖南巡抚、粮道、总督和御史，各方又各执一词，争执不下；皇帝又紧盯此案。这对阿里衮来说，可谓是仕途上的一次“大考”。
阿里衮受命之后，在盘根错节的官场庇护网络中，不断剥丝抽茧，以缜密手段多方查证，最终查明是巡抚许容陷害粮道谢济世，总督孙嘉淦则是徇私包庇。
据实上奏朝廷后，谢济世的冤情得雪，各方也对阿里衮好评不断。
这是阿里衮为官生涯中的一次高光时刻，但当时的他不会想到，文臣政务并非他最大的成就。后来他能有幸位列紫光阁，靠的是在西域战场上拼杀的卓越功勋。
▲钮祜禄·阿里衮像，德国柏林国家博物馆亚洲艺术馆藏。（图片来源：作者供图）
（一）政务洗礼，锋芒初露
钮祜禄·阿里衮的曾祖是清朝“开国五大臣”之一的额亦都，祖父则为康熙初年四大辅政大臣之一的遏必隆，是名副其实的将门之后。
乾隆二年（1737年），阿里衮任总管内务府大臣，因为办事勤勉，两年后，开始担任兵部侍郎，接触军国事务。正是这两年的扎实表现，让乾隆皇帝看到了他沉稳谨慎、办事可靠的一面。
乾隆五年（1740年）六月，山东沂州一带遭遇水灾，当地官员在统计灾情时弄虚作假。这件事被上报到朝廷后，乾隆皇帝派兵部侍郎阿里衮和佥都御史朱必堦前往山东详细调查处理。
二人赶到受灾的府县后，重新核查了灾情、确认了实际受灾程度，并制定了一系列切实可行的救灾措施：允许老百姓缓交赋税；开官仓救济百姓；协调邻省资源帮忙接济灾民等等。这些举措，避免了因灾荒引发社会混乱，也狠狠敲打了敷衍了事的地方官员。
▲阿里衮视察水灾情况。（图片来源：AI制图）
阿里衮因务实明断获得乾隆的信任，自乾隆八年（1743年）至乾隆十八年（1753年），他相继出任河南巡抚、山西巡抚、山东巡抚与两广总督等地方要职，这些政务磨砺让他具备了能理事、敢担事的能力，也让乾隆看到了他堪当大任的潜质，为他走上军旅生涯奠定了基础。
（二）千里奔袭，南疆平乱
乾隆二十年（1755年），清廷虽平定准噶尔部达瓦齐，然西北局势并未安定。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五月，朝廷命令阿里衮为领队大臣，率军支援定西将军达尔党阿追击阿睦尔撒纳，此战阿里衮等率军斩敌数百人，用战绩证明了自己的军事才能。
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二月，大小和卓叛乱。九月，乾隆皇帝派驻巴里坤（今新疆哈密境内）的阿里衮出兵平叛，阿里衮即刻整军备粮，召集二百余军士，同都统满福取道吐鲁番，向南疆进军，在喀喇沙尔（今新疆焉耆）搜山清剿，俘虏敌军二百余人。
▲新疆吐鲁番盆地。（图片来源：“中国国家地理”微信公众号）
然而，战局瞬息万变。同年十二月，满福中敌之计，不幸遇害。叛军首领沙拉斯、玛呼斯趁乱带残部逃窜库车。
阿里衮迅速收拢部队，派熟识路径之人取近堵截，自己则带领部队进驻库尔勒，等待时机。次年正月，阿里衮得到敌人情报后进军追击，最终俘获叛军首领玛呼斯、得木齐额、默根等人，平定叛乱。
从巴里坤到库尔勒，阿里衮从搜山擒贼到千里追敌，面对瞬息万变的战局，他沉着应对，为朝廷稳定西域局势贡献了重要力量。
▲新疆库尔勒。（图片来源：“库尔勒零距离”微信公众号）
（三）功铭西域，勋耀紫光
阿里衮所参与的最知名的一次战役，当属黑水营之战。
乾隆二十三年（1758年）十月，定边将军兆惠在与大小和卓叛军作战的过程中，因轻敌冒进被困黑水营。正在这危急时刻，朝廷任命阿里衮为巴里坤参赞大臣，带精兵、驼马队出发支援，并命令定边右副将军富德自阿克苏西进，两路大军互相策应，协同作战。
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正月，阿里衮与富德合兵后大败叛军，大和卓波罗尼都被清军火枪击中，只得率军仓皇逃向喀什噶尔（今新疆喀什），被围困黑水营的兆惠部终于转危为安。
▲史料中关于阿里衮驰援黑水营的记载。（图片来源：清，高宗弘历撰《钦定八旗通志》）
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七月，小和卓霍集占逃往巴达克山附近（今阿富汗境内），阿里衮与富德等人率领军队追击，收降其部众一万二千多人。随后，阿里衮率领五百人驻守在伊西勒库尔淖尔西边截断隘口，又分兵从其南边出发，招降了两千多叛军。不久，大小和卓被巴达克山国王擒杀。
朝廷论功行赏，阿里衮因“送马济军，如期集事，且会同剿贼”被乾隆皇帝嘉奖，功封一等公，获赐双眼花翎。
▲清代的花翎。（图片来源：中国国家博物馆）
战后，朝廷命阿里衮作为参赞大臣留守叶尔羌（今新疆莎车县）。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当阿里衮奉诏回京述职，即将离开叶尔羌地界时，有地方军官紧急来报，有叛乱武装劫掠驿站人马牲畜，围攻城堡。此时，本应维稳的地方行政长官迈喇木伯克（新疆地方官名）居然“消失不见”。
阿里衮立即意识到事态严重，当机立断命部队折返，同时分派精兵追缉叛军。返回途中，阿里衮擒获迈喇木的七名部下。
得知迈喇木正在企图煽动叛乱，阿里衮立刻率骑兵直扑叛军据点，士兵以火炮发起攻击，迈喇木见大势已去，趁着夜色渡河逃跑。阿里衮连夜带兵追击，最终生擒迈喇木及其同党。
阿里衮再次戡乱平叛的消息很快传到北京，乾隆以“抚定回人，应机立办”来称赞他。同年十月，阿里衮画像入紫光阁，成为平定西域的功臣之一。
▲清，姚文瀚绘《紫光阁赐宴图》卷。（图片来源：故宫博物院）
阿里衮一生，文武齐修，定边安疆。他以非凡的统筹能力与战斗实力，参与了清朝将西北边疆从动荡引向安定的关键进程。
乾隆三十四年（1769年），当西南战事再起，这位老将再度出征，用生命书写了终极忠诚。紫光阁中，他的画像与兆惠、班第并列，彰显的不仅是他个人的荣光，更是那个时代无数边臣以血肉之躯，将统一多民族国家版图夯实筑牢的坚定信仰。
（作者简介：岳潇岚：新疆师范大学中华民族共同体研究基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哲学社会科学创新平台）讲师）
（本文系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社科基金重大理论与现实问题研究项目资助）
